从教30年，自贡市解放路初级中学校长余礼才有些烦恼。
“每年都要比较蜀光中学（自贡市最好的高中）考了多少，你校多了一个，我校少了几个，多了就给予奖励，少了就没了关注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，你拿出20万来奖励，那考上的学生必定直线上升。多一个少几个，对学生有什么意义？我看没意义！”余礼才在椅子上直起身子，重重地摔出最后一句话。
“难道教育就是这些？”余礼才摊开双手，身体前倾，加重了语气。不明白、不甘心，还有些无可奈何。
余礼才听说，某中学一个学生因为考试每考一次就下降几名，每况愈下的打击让这个孩子卧了轨。“这是摧残人！人生短暂，应该过得有意义。教师要把学生看作是鲜活的个体生命，尊重他们、理解他们，思考他们需要什么。他们需要的是健康，是心态平和，是豁达乐观、积极向上、不惧挫折。可为了考试，老师把知识是一讲到底，不顾学生的需要。”
有了对自己教育经历现状的反思，余礼才开始眼光向外，在借鉴别的学校的经验中，他和学校教师在2003年开始实践一个活动——以《我们的釜溪河》为课题，让学生对自贡市的“母亲河”进行调查研究。语文、生物、历史、地理等多个学科的40余名教师参与指导，让学生从生活和社会中选择研究的问题，用科学研究方法，对釜溪河进行全方位的研究。活动已持续4年多，激发出学生巨大的潜力。
在素质教育的路上，余礼才开始了探索，然而他依然烦恼。
尴尬
余礼才认为素质教育的核心是做人，重点在课堂，因为学生75％的在校时间在课堂上。“要把课堂氛围变成学生的生活状态。民主、平等、快乐与否？课堂有趣吗？这些都是好课的标准之一，对课堂的评价要建立起多元的评价标准，”余礼才说，“同时，改革中考，坚决不能让分数成为唯一的录取手段，建立起学生综合素质评价体系。”
可是，余礼才遇到了难题，“我们学校内部可以把素质教育的评价搞得轰轰烈烈，但外部重视的却是升学率，党委政府、普通群众看的是我们多少名学生考上了好高中，多少名学生考上了大学。一般大学还不算，要看考上了北大多少、清华多少。”当着来自贡市考察的参加第十届全国初中校长高级研修班的40多名初中校长的面，余礼才讲着自己的无奈。
余礼才发现，这也让初中教育发生了微妙变化，“现在，小学搞素质教育，高中纯粹为高考，而初中呢，就搞素质与应试的结合。小学没升学压力了，学校、老师放得开，可初中就开始收，收归于考试，要学生去应对选拔。”余礼才如是说。
余礼才有学生的例子。一个学生有表演天赋，教师对他的态度是，初一可以演，初二限制演，初三是坚决不能演。“到了初二，老师的口头禅是，‘你成绩又下降了，该收了。’一个小学生在小学有小制作、小发明，初中后还能够去发明制作？课堂设置就把他给限制了。”余礼才抛出问题，自己就给回答了。
余礼才心里的学生样本是自贡人魏明伦，“他只上过小学三年级，算术都不能算，可他成了著名作家。学生有兴趣爱好，就让学生去自由发展。可现在，我们安排了大量学生不喜欢的课程。”
“其实，初中该如何办？许多人不清楚。”余礼才说，“教育部有针对小学、高中校长的培训，力量也很大，可初中不多。”
折衷
“放弃应试，只抓素质教育。学生考上好的中学，别人可能无话说。如果考不上，你讨不了好。家长不干、社会不干、教育主管部门也不愿。教育的问题不在教育自身，而在教育以外。”
作为自贡一所有名气初中的校长，余礼才只能选择面对现实，将初中的教育归结为：如何在应试之下，实现素质教育。做法是：既不放弃考试升学，又不放弃素质教育，只好两者结合，培养既会考试，又个性张扬的学生。
“我们初中是戴着镣铐在跳舞，在夹缝之中生存。”余礼才打了一个比方。这显然引起了全国校长的共鸣，很多人做起了笔记，有的还小声讨论。不过余礼才继续谈自己的思考，“素质教育和升学考试可以统一，就中考高考而抓中考高考，是抓不出成绩的，二者结合的重点是课堂。现在很多课堂没有效率，这需要学习山东的安丘四中和江苏的洋思中学”。
“学他们，是没有办法，因为要升学、要考试，要面对现实。”余礼才有些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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